“你觉得这里不合适?”裴卿辞像是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,挑了下眉。
“不合适。”说罢,江知予又继续解释道,“今日陛下、皇子、公主还有朝廷重臣均在场,四周又有禁卫军看护,你身为王爷,若是横死皇家围场,此事必会引起恐慌,陛下为安抚人心定会下令严查。而在禁卫军的重重防卫下杀人者自然难逃,人证一旦有了,背后主谋便可知晓。”
“万一陛下想要息事宁人呢?”
江知予思索一番后回答他道:“我觉得应该不会,王爷与我进入围场前陛下才带人在这里面亲猎过,若是这时候出了问题,抓不到幕后主使,怕是陛下也难以心安。”
“从前竟不知你是这般伶俐。”
裴卿辞这句话像是随口一说,但江知予却觉得这其中暗含别意。
“王爷教我识字读书,我也应当回报王爷,为王爷分忧。”
“可我并未教过你骑马。”
“此事非我刻意隐瞒,而是我见王爷日夜操劳,忧思过度,所以不敢再以此小事烦扰,还望王爷明鉴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不要骗我,阿意,”裴卿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,“我生平最恨欺骗。”
江知予顿了一下,之后回他道:“我这条命是王爷捡回来的,不敢对王爷有所欺瞒。”
“那就好,”裴卿辞颔首,“那就好。”
“所以是什么人想要在这个时候对王爷下手呢?”
“你来猜猜看。”
“首先,我觉得不是三皇子,其次,也不太可能是大皇子,再然后——我就不知了,”江知予一边儿摸着那匹马的马鬃一边道。
“为何先排除了他们二人?”
“王爷此次回京,对这四位皇子所造成的威胁是最大的。方才进入围场前,王爷你与三皇子有过短暂接触和交流,依我判断,他应当不会是背后下黑手的人。”
“而大皇子虽对王爷表露出过一些敌意,但他未必会将王爷当做真正的对手,换言之,恐怕在他心里,王爷暂时动摇不到他的地位,所以他也不会做此事。”
“至于二皇子和四皇子,我目前尚未与他们有过直接接触,所以不能妄下定论。”
“那依你看,现在是他们二人最有可能为此事的主谋?”裴卿辞问道。
江知予正准备答“是”,但却还是觉得不妥,犹豫间又听裴卿辞问,“可你想到了,他们又岂会想不到呢?”
是了,裴卿辞若遇害,四位皇子是最有可能被怀疑的,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自然都明白,又岂会引火烧身呢?
莫非——
“是有人栽赃陷害?”
想到这儿,江知予出声道。
“此计谋虽能一石二鸟,但风险依旧很大,单就禁卫军……”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裴卿辞,见裴卿辞冲她点了点头,她才将后半句继续说出来,“这背后主谋还买通了禁卫军?”
“未必是买通,”裴卿辞将目光移向远处,“也可能是持人长短。”
“可这几位皇子当真能有这么大的能耐?更何况那可是禁卫军,且不说拿人把柄将其威胁,又有几人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……”
裴卿辞不急着回答,反而是慢慢引导她道:“所以?”
“我总觉得这是行不通的。”
脸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,江知予一边想着,一边不自觉地拿手背在上面贴了贴,蹭了一手血,脸也花了。
见她被困在这儿,裴卿辞忍不住出声提醒道:“你难道忘了,围场外不止禁卫军。”
“对啊,还有围卒!”
经他这么一点拨,江知予豁然开朗。
“有人先是买通了围卒,之后再在围场中安排杀手寻找机会对你下手,这样即可将你除去,又可栽赃他人,最后也会因没有人证而逃脱怀疑。”
“但这样不是多此一举吗?”
“这人若要栽赃他人大可不必买通围卒,只需让杀手一口要死主谋是谁即可,何必这样大费周章。”
裴卿辞点头道:“你说的不无道理,可谁又能保证杀手一定不会将其出卖,还能反过来死死咬住他人不放呢?”
“这就要看他们是否忠心了。”
“这很难做到。”
“但不是做不到,”江知予再次看向他的右手,血已经止住了,留下了大片的褐色在上面凝着,脑海中闪过什么,她出声询问道,“王爷你的手真的不需要包扎一下吗?”
“不用,”裴卿辞这才注意到一般抬手随意看了一眼,又满不在意地放下去,“不是什么大事儿,别挂心了。”
“所以你可有猜到主谋是谁?”
见江知予仍拧着眉头盯着他的手,裴卿辞问她道。
江知予寻了块儿干净地坐下,托着腮思量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,“细想来这里面牵扯太多,倒是不能妄下论断了。王爷可有猜到吗?”
“没有,”裴卿辞走过去挨着她坐下,侧过头来细细打量了一下她脸上被划下的那道口子。这伤看着虽然吓人实际却并不深,但还需好好养护才能不留疤痕。
江知予显然不信,追问道:“真的吗?”
裴卿辞不答,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一个“噤声”的动作。
“嘘,有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