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卿辞见江三娘在听到“裴卿辞”这三个字后,点了点头垂眼默念了一遍,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向他。
“那……那你岂不——?”
大梁境内下至三岁,上至七十,哪能有人不知“宁王裴卿辞”,先不说他六岁便被破例封了宁王送去了肃北,单就他母亲德妃及德妃母家谢氏,还有他自己那凄惨身世,也够人们茶余饭后聊上一聊了。
江三娘说着就放下兔子要掀开身上的褥子下来给裴卿辞见礼。
裴卿辞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,忙制止道:“不必如此,你还生着病,好生养着就行了,况且这又没有旁人,还搞这些虚的做什么。”
江三娘对他说了句“多谢王爷”,之后便也没再多话,安安静静地在那儿摆弄那只兔子玩儿,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。
裴卿辞有时会分神来瞥她一眼,就一眼,看过之后又去做自己的事。
只是有一次不小心眼神和她对上,他心里一慌,脸上却不显,只是默默抬高了拿书的手,以书遮面,装作无事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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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过几日,又遇上大雪。
天灰蒙蒙的,沉得像是快要压下来,前几日的明媚不知此刻又躲在了谁的身后。鹅毛般大小的莹白色的雪片子“刷刷”地往下扑着,没过多久,便将这地上的一切事物都埋了起来。
“王爷,雪下得太大,前头路被封了。”
谢元掀开帘子来冲裴卿辞说道。
“可还有其他路可走?”
“这里两面环山,能去京城的路只此一条。”
“传下去,车驾先在此整顿休息,待路通了再走。”
“是,王爷。”
众人皆得令,搭了帐子安顿下来。
天逐渐没了黑,方才被派去拾柴的人一个两个都在此时赶了回来。
因下了雪,柴又受了潮,起先不光是火怎么都点不起来,还不断冒出来阵阵呛人的黑烟,没一会儿功夫整个营地都被围困其中。
裴卿辞没注意到自己站在了风口,一转头被扑了个正着,迷得眼睛都睁不开,一时没寻到方向得以避开,还是谢元伸手将他从当中拉了出来。
“三娘可好些了?”他咳嗽了几声,捏起袖子擦了把眼角处被熏出来的泪,问谢元道。
那天之后裴卿辞暗自观察过江三娘,发现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江三娘便放松了些,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他了。
再之后还主动跟他说过话。
不过这也是这么些天唯一一次。
她问裴卿辞自己能不能看看车外,得到他的应允后,先道了声谢,接着转过去慢慢掀开帷裳一角,无需旁人多言,她看了几眼就又放下来了。
裴卿辞想她到底还是小孩儿。
好哄又好骗。
“没有。”谢元叹了口气,“那孩子气息越来越弱,怕是……”
许是今日落下来的雪带走了地上的余温的缘故,天更加严寒了,江三娘的病体又怎能抵挡得住肃北冷风的侵袭。
裴卿辞收拾好给她住的帐子,要接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,发现她双颊又泛起了异样的红,唤她也不应,显然是已经失去了意识,再一探额头,竟是又起了烧。
他不知如何是好,下意识叫来了谢元。
谢元先将她带下了马车放到了账中,又寻来毯子、斗篷等物件盖在她身上。
这样做一是为了保暖,二是为了让她发汗。
谢元又让裴卿辞拿帕子在外头雪地里滚上一滚,再拿进来放在江三娘的额头上。
若是觉得温了,便再拿去滚。
如此反复。
这里既无药,也无任何性热可使人发汗之物。
江三娘能否挺过来,全要靠她自己。
裴卿辞见她烧得嘴唇干裂发白,让谢元守着她,想着自己去外头化些雪水来烧热了让她喝下。
可这火生了半天,愣是不见一点起色。
他心里有些急躁,却又无可奈何,只得站在原地无措地等。
想着再去看一眼江三娘,但最后迈向帐子的双脚又收了回来。
在谢元从他跟前经过时,他突然拽住谢元,低声对她说了一句,“伯伯,再去替我瞧瞧她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