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事结束后，解元翰不急着处理后续，反倒拉着韩之秋躲进了城南的旧宅。院子里种着两株老桂树，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逃亡时亲手栽下的，算算日子，竟已经快三年了。

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，谈恋爱的细碎早就像藤蔓一样，爬满了两人的心窝。

韩之秋还记得，第一次遇到解元翰是在韩山脚下的破庙里。那时候他被家族赶出来，发着高烧躲在草堆里，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衣服，一睁眼就看见解元翰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衫，眼尾红红的，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，小声问他：“你要不要吃？我那里还有半个。”

那时候解元翰刚被仇家追杀，浑身是伤，却硬是把唯一的馒头分给了他。韩之秋那时候刚中二病发作，满脑子都是“我要捡个柔弱美人回去当老婆”，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比姑娘还好看，说话温温柔柔还会红眼睛的人，当场就拍胸脯：“你跟着我，我以后保护你！”解元翰低着头笑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：“好呀，那我就跟着之秋了。”

后来两人一路南下，住过最便宜的车马大店，也在破船上躲过暴雨。韩之秋那时候兜里没钱，每次只能买一个肉包，他说自己不饿，让解元翰吃，解元翰就掰一半塞他嘴里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我胃口小，吃不完这么多，之秋帮我吃好不好？”韩之秋那时候傻，真以为他胃口小，直到后来左帆偷偷跟他说，主子以前跟着解老爷的时候，一顿能吃三个肉包。韩之秋拿着刚买的肉包，站在大街上鼻子突然就酸了，转身回去把整个包子都塞解元翰嘴里，硬声道：“吃！都吃！我以后赚了钱，天天给你买十个！”解元翰嚼着包子，嘴角沾着点肉馅，伸手擦了擦他的眼睛，声音软乎乎：“之秋是不是舍不得我呀？没关系呀，我只要跟之秋在一起，天天吃一个包子也开心。”

最苦的时候，两人在渔船上打了半个月工，老板只给住船底的储物间。夏天蚊子多，韩之秋怕解元翰被咬，每天晚上都不睡觉，拿着蒲扇给他扇风，扇着扇着自己就睡着了，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解元翰怀里，蒲扇在解元翰手里，他胳膊都酸了还笑着说：“我夜里醒着，之秋睡就好了，我怕蚊子咬你，你皮肤嫩。”韩之秋那时候就暗下决心，一定要快点变强，不让他跟着自己吃苦。可他不知道，那时候解元翰早就暗中摆平了仇家，手里握着整个江北的势力，只是为了陪他，甘愿跟着他挤船底，吃冷饭。

有一次韩之秋去给人画符赚银子，回来的时候淋了雨，发起高烧，嘴里胡言乱语喊着要吃韩山的桂花糕。解元翰那时候冒雨跑了三条街，找遍了所有糕点铺，最后在一家快要关门的铺子里买到了最后一块，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，靴子上全是泥，却把桂花糕揣在怀里，捂得温热。韩之秋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就看见他坐在床边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之秋，你快点好起来，我只有你了。”韩之秋伸手摸他的脸，摸到满手的湿，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。那一口桂花糕吃下去，甜得韩之秋连心都化了，他那时候就想，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来路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，他都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