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墨的表情瞬间凝固,巨龙立刻回身飞至幼崽身边,用身躯将他们圈在怀中,林书渝刚呼出的气也哽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们大族啊,总是那么傲慢,”枕金摇了摇头,叹道,“哪怕刚刚才吃了大亏,你们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,以为自己的推断才是正确的,以为我这样的低等精怪示弱就是想求饶,也总是以为大族的强大无所不能……”
阿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驱动时间法则。
已经暗淡到看不见的星星混在雨水里噼里啪啦砸下。
但这一次,星星却没能穿过阵法。
启动后一直像个罩子一样无害又没什么存在感的结界泛起点点涟漪,逐渐显露真形。
世间所有法则皆覆盖其上,散发着淡淡荧光,任何人只是看上一眼,眼睛都会刺痛难忍。
傀儡人偶倒在地上,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劣质玩具。
“是真正的万木春……”阿墨任由血泪流淌,艰难吐出阵法的名字。
枕金舒展身体,笑得畅快不已,
“千年前,人类以数万人的信念之力为依托,以起全寺全部僧人的血肉为基石,为人类立起独属于他们的天道,将精怪赶出人界,而如今我们以数万人血肉为依托,以稽查局百余人的信念之力为基石,为人界重现这等盛景。
在这里,我为天道,你们才是需要哀嚎求生的贱类!只有跪在我的脚下才能得到苟活的资格!!”
金色火焰再次熊熊燃烧,化为利剑向前方劈去,“杀了你一样能破此阵!”
枕金轻抬了抬眼,直冲向她的金剑就调转了方向,攻向它的主人。
阿墨咬牙停止燃烧灵魂,却依旧没能散去这柄时间之刃,只能和龙族一起狼狈硬接下这道杀招。
“你们若跪下求我,认我为主,我便放过你们。”猫精抬起下巴,怯懦的眉眼早已布满即将踩碎高等精怪脊梁的兴奋和恶意。
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凛冽的杀招。
不论多厉害的攻击,只要在阵法内,枕金都能轻松化解,可面对他们明知道无用也要坚持的挣扎,枕金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不愿意求我?”她不断重复着,神色逐渐变得狰狞,“为什么不求我!凭什么不求我?!你们的腰只能折断吗?!”
她抬起手,巨龙、书灵,以及他们不间断的攻击都像被塞进了胶水一般暂时封死在空中。
只有为猫精所用的柳枝高高扬起,木质的尖端带着金属才有的光泽,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迅速斩下黑龙崽的尾巴。
幼崽们身上层层叠叠的防护层没起到任何作用。
“吼——!!”
“龙迁!!”
“不要!!”
还格外稚嫩的龙吟带着难以承受的痛楚响彻天地,因灵魂撕裂而沉睡的意识被迫苏醒,紧闭的竖瞳睁至最大,不断剧烈收缩着。
巨龙咆哮着要撕碎地上的蝼蚁,哪怕龙角折断,龙鳞剥离,也以无人可挡之势来到猫精面前,龙炎和浅绿灵力轰然而至。
书灵目眦欲裂,不顾灵魂深处强烈到要将他灵体分离的排斥,金色的灵魂之火压缩成流动的金水,凝为模糊不清的巨大表盘,指针滴滴答答的快速转动。
阵法上的法则,在猫精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擦去。
林书渝呆愣愣地盯着满地的血红,呼吸好像彻底停止了,心脏,头脑,一切的一切都停止了。
直到眼睛被一双颤抖的大手遮住,她才恍然回过神来,胸腔剧烈起伏着,嗓子发出痛苦的嗬嗬声。
“呼吸,林书渝,呼吸……”刚醒来的孟黎看着眼前的一切,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,他将人紧紧护在怀里,只有将嘴唇咬破咬烂才能吐出些许零碎的声音。
林书渝却一把推开他,头晕目眩下,她踉跄着跪伏在地,连声哀求,
“我求你!!我求你可以吗!!我来求你!!!我来求你啊……”
少女清脆的声音变得尖利又刺耳,带着近乎窒息的哽咽。
“不必求她!”
“不—许—求她!”
小熊猫的怒喝声和黑龙嘶哑的声音混在一起,让痛苦到恍惚的人类重新找回理智。
枕金没想到这样的局势下,自己竟然依旧被逼得这般狼狈。
眼看着书灵哪怕灵魂离体也不熄灭灵魂火焰,眼看着结界摇摇欲坠。
力量带来的膨胀终于坍塌,也让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。
枕金愤恨地盯着眼前不断逼近的巨龙,拿出一个形似棺材的漆黑木盒,狠狠摔碎在地上。
三只小小的,昏迷不醒的书灵像脆弱的瓷器,顷刻间碎成碎片,溅起点点血色。
法则之下,无形的天平开始摇摆,阿墨和巨龙耳边响起一道缥缈的陌生女声。
她说,“强制交易成立,封印。”
同族的鲜血像活物一般蠕动扭曲成猩红锁链,缠绕,成结,将书灵的灵魂重新压进躯体,巨龙剧烈挣扎,自人形和龙形快速切换,仍逃不开锁链的束缚。
荒芜的土地再次迎来安静,只剩下四只幼崽和三个悄无声息的红茧。
阵法外的乌鸦盘旋着发出骇人的鸣叫,不再与海妖周旋,疯狂攻向阵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