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她似乎格外优待阁下?”
“是啊……”盖衡低声重复道:“他们一直都格外优待我,不但帮着我走到现在这个位置,还给我找了个我都不认识的远方表弟,给开公司给他金钱!
就为了让我父母妻女都能过更好的日子,甚至这十几年他们都没让我干过什么脏活,多优待啊,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说着说着,又大笑了起来,泪水却顺着紧闭的眼睛不断滑落。
“他们需要我在这个位置,他们需要我每年帮他们的石油公司拿到进口配额,他们要开更多的石油公司,要拥有更多的钱!他们怕我故意违反合同,怕我死掉!
所以我的父母妻女要活在他们安排好的生活里!医院,学校,公司,全部都让那个狗屁表弟安排好!!而我……只需要坐在那里,帮他们圆谎。
我甚至不需要圆,因为他们拿出来的是实打实的石油,只是来源不对而已,只是背后全是其他生命流的血泪而已!”
盖衡越说越激动,似乎又看到了身边无处不在的柳树柳枝,似乎又听到了妻女说起自己突然遇到的可疑事件,似乎……回到了父母病逝的那间研究室里。
他干瘦的手紧攥着被子,泪水盈满了眼角的细纹,打湿他早已花白的头发。
庄朗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胸口,生怕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状态又糟糕起来。
孔青衍没想到自己顺势的一句追问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,他摸了摸鼻子,悄悄瞄向在场其他三个主事人,见他们都没反应,只能自己上前摸了瓶灵药递给庄朗。
等盖衡重新平复好情绪后,季渡离才开口道:“你不是第一次尝试解除合同,对吗?”
盖衡嘴角颤动了一下,苦笑道:“没错,我刚开始是很害怕,又因为他们的那些好处,觉得就这样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,毕竟他们让我做的又不算什么真正的恶事。
直到有一天,我的妻子和我说她每次下班回家都能遇到一个长发男人,不论走哪条路都能遇到,有时候她去超市买菜也能遇到,那男人还会找她搭话,问些菜的做法。
我的妻子就是个普通人,她想不到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但她也觉得太巧,担心那男人又是一个想通过她来找我帮忙的人,便处处躲着那人走。
但听完她的描述,我知道她遇到的是那棵柳树。”
盖衡直到那一刻才终于从自欺欺人的想法中清醒了过来,他的家人表面上生活似乎变得更好,但他们却一直处在监视中,就和他一样。
他安抚好妻子后就坐在书房里,看着桌上全家福上倒影的模糊树影看了很久。
“之后我就表现出了绝对的顺从,我甚至配合着劝起曲慈,他……其实比我更辛苦,他先后被要求开发了很多景区,每次开发到一半都以发现大型古墓群为理由被喊停,然后这些景区就成了他们最好的实验基地,里面死了很多人,很多很多的……不止人类。
这些事情都让曲慈很痛苦,因为没人怪他,没人知道这里面有他的手笔,甚至他的位置在那些人的安排下可能还会往上走。”
这样的日子不是江曲慈想要的,他想要辞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,对于天道之女的反抗也越来越明显。
先是否掉要开发的项目,再是砍掉身边的柳树,他还试着配合青耘市的稽查小队对景区开展调查。
也是那次,他差点死掉。
他不像盖衡那样有着极强的不可替代性,天道之女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后就打算除掉他这枚不听话的棋子。
但又因为他是盖衡在意的朋友,是盖衡最重要的朋友,他活了下来。
“曲慈后来跟我说,那时候天道之女在他脑海里说‘他违反规则,造成了……’”盖衡说道这笑了一下,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,眉眼间都带着他从没丢失的棱角,
“造成了什么?”坐在边上担任记录员的第五小队队长下意识催道。
盖衡笑了笑,“我们也不知道,也许是‘造成了损失’,也可能是‘造成了严重后果’,她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,像是那边有什么人在劝她一样。但不论是什么,我们都知道这句话可能就是让人变成灰雾的原因。”
“但他们也知道你们知道了,他们没有做什么措施吗?”姜寒烟不解道。
对于这个问题,乌鸦这位真正掌权多年的族长倒是能说两句,
“他们不会,因为他们知道盖处和江局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,没办法自救,也没办法救人,只是徒增烦恼罢了。”
盖衡没有反驳,只是长叹了一口气,“我当时怕曲慈出事,就骗他说那些在景区里死的精怪都是在灵界作恶多端的坏精怪,死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。
因为我长时间的顺从,他们渐渐对我放下了戒心,更有了彻底拉我入伙的念头,有时候也会带我去他们的住处。
也是因此,曲慈信了我这番话,这让他好受了许多。”
话音未落,还不等季渡离他们发问,盖衡就先解释道:
“我一共去了三次他们的住处,但每次去,他们都会将我迷晕又困在柳枝做成的密闭牢笼里,等到了地方才会将我喊醒,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住在那里,……对不起。”
季渡离摇了摇头,刚想说他不用道歉,却被乌鸦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