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古楠话匣子打开,也“不计前嫌”地同温律多说几句,可话刚说完,便又被点起来。
“陈古楠,站起来!你又在做什么?”
老先生没了法子,有些无奈地来到他身边,居高临下望着他。
“我饿了,要吃桂花糕和栗子糕。”
陈古楠乖巧地站起来,眼神澄澈宛如稚子,从桌案边的包里取出两包糕点,对着先生眨眨眼,仿佛真不懂规矩似的。
“你......”
老先生真被他弄得没了脾气,怒极反笑。
“只自己吃,也不给众人分分?”
“是弟子愚钝了。”
陈古楠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,忙拆开油纸,挨个分起来。
“张兄,你的,李兄,你爱吃栗子糕,多给你一块,诶,王兄,不必客气不必客气...”
温律桌角也放了块糕点,看着很扎实,还泛着点儿香气。
“陈古楠!”
这下先生真没办法了,眼睁睁看他分完了糕点,又乖巧地坐回去,往嘴里塞了一大块,含糊不清开口。
“我吃饱了先生,您讲。”
......
算了,气死我来谁如意。
老先生闭了闭眼,硬生生咽下这口气,走回讲台,继续摇头晃脑讲起来。
好容易到了下课,陈古楠宛如离铉的箭般,瞬间冲了出去,课上不少人都走了,只剩下几个学生,依旧埋头苦读。
“诸位还真是刻苦。”
温律下意识感慨一声,右侧一位学生冲他笑笑,很是和善。
“读书不易,一路盘缠束侑不少,我们自然不能浪费。”
是了,白鹭书院既有富家子弟,也有穷苦孩子,可说是贫苦,身上衣饰却非便宜的粗布,而是更贵些的料子。
似是觉察到温律疑惑的视线,那学生便笑着开了口。
“这是陈家少爷的衣服,他这人有趣,每每得了些衣饰或是美食,不合身的,不合口的,便都拿来给我们分了,偏偏他这人糊涂,总是买错。”
“对啊,还千叮咛万嘱咐,说这是他的东西,不可卖了换钱,只能穿着。”
“不过我们这些农家孩子,到此处,多是被人瞧不起的,有了这些东西,旁人不识我们身份,大多也不会为难。”
几个学生你一言,我一语,俱都说起来,温律一愣,随即明白,他那样聪慧,怎么会那样频繁地买错衣服,白鹭书院饭食要更贵些,怕是刚刚分糕,也是故意的。
这人虽混了些,本心确实不坏的。
温律心中一暖,又做了会儿功课,便和众人微笑道了别,回寝室收拾去了。
可未曾想刚推开门,便瞧见了陈古楠。
床上铺着的褥子柔软,颜色清丽,他穿了白色寝衣,一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模样,正端坐在床上聚精会神读《志怪集》,一双眼睛在烛下忽明忽暗,长发如瀑,十指纤纤,脸上还有点未褪尽的少年气和桂花糕的渣,桌上也大喇喇放了一包拆开的梨花糖,散出悠悠的甜味。
许是察觉到这点视线,陈古楠抬头,猝不及防同他对视,唇边几颗渣子簌簌掉落,陈古楠这才恍然大悟般,粲然一笑。
“想吃糕了对吧,那些糕都是我排队买的,好吃,再分你一块。”
温律的心蓦地漏跳一拍。
“你去之后,可莫要和陈家那小子有了瓜葛,那小子摸鱼斗狗的,可莫要影响了你学文章。”
“那孩子,行事没什么君子之风,你莫要被欺负就好。”
父母的话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耳畔,交杂在一起,听不清了,只觉得有些吵。
对不住了,父亲母亲。
温律眨眨眼,迎着他期许的目光,微笑着伸出手去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