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她心头一沉,但没有收回手,依旧维持着那个虚抚的姿势。
她的目光坚定地锁住他的眼睛,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,一字一顿,道:“听清楚,我不是你的幻想,我是你的爱人。”
——爱人……
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又像劈开黑暗的闪电。
白蛇的身体猛地一震,眼眸骤然睁大,空洞和麻木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,露出了底下更加汹涌的痛苦和不敢置信。
“……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重复着,更多的泪水涌出,他却仿佛毫无所觉,“不……你厌恶……我……我那么没用……”
“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,”月藜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绝对自信,尽管她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,“这一次,我会保护好自己,我保证。”
白蛇怔怔地看着她,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团黑影在不安地蠕动着,似乎想要重新笼罩过来。
月藜不再给白蛇沉溺于过去和自责的机会,她维持着虚抚他脸颊的姿势,身体微微前倾,让自己的目光更加直接地看进他的眼底深处,仿佛要透过这层幻影或意识的屏障,触碰到那个真正的,被困在绝望深渊中的军凃利。
“现在,我在这里,我还活着,来带你出去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大声道:“醒过来!”
月藜的话语如同试图拉住悬崖边坠崖者的绳索,却没能触及到那个真正在深渊中下沉的核心。
白蛇怔怔地看着她,那双异色的眼眸中,痛苦和不敢置信的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绝望的灰暗所覆盖。
他缓缓摇头,泪水依旧流淌,梦呓低语:“你是月亮……我是……地上仰望着你的影子,是泥泞里挣扎的畜生……永远也够不到你……”
他的目光越过月藜的肩头,盯住那团又开始不安分黑影。
“那才是真实……”白蛇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笃定,“…卑劣、贪婪的、肮脏存在……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……”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,如同淬了毒的冰锥,左眼的蓝色如冻结的深海,右眼的金色则燃烧起疯狂的火焰。泪水还在流淌,却不再代表悲伤,而是混合了极致的愤怒与仇恨。
“我要杀了他们……全部!一个都不留!让他们千百倍地偿还……千百倍地感受我的痛苦!”
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,脖颈上青筋暴起,异色的眼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,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。
月藜顺着白蛇疯狂的目光,猛地侧身回头。
她终于看清了那团黑漆漆的“东西”。
那是一具尸体。
一具属于“她”的尸体。
穿着残破的军装,身躯以扭曲的角度瘫软着,胸口、腹部有着数个恐怖狰狞的贯穿伤和撕裂口,半边的身体都没了,脸庞因失血和死亡而苍白,依稀能辨认出月藜上一世的模样。
那是她上一世的死状,被以如此残酷而直白的方式,重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,作为白蛇疯狂与绝望的燃料。
“……不需要……”他死死盯着那具“尸体”,喃喃道:“没有她的世界……没有存在的必要……”
白蛇周身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,白色的光芒被染上不祥的暗红色,那股原本只是沉重压抑的无形压力,骤然变成了充满杀意和毁灭欲的狂暴精神冲击。
雪豹发出警告的咆哮,挡在月藜身前,全身毛发倒竖,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疯狂。
白蛇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,他仿佛在燃烧自己,将最后残存的理智、情感、乃至存在的本源,都化作疯狂复仇的燃料。
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,白色的光芒如同裂纹般从瞳孔向外蔓延,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。
光芒从他的嘴角和鼻腔,甚至皮肤的细微毛孔中溢出,整个人如同即将碎裂又重燃的琉璃雕像。
一声绝非人类陌生兽吼,突兀地在这个意识空间中炸响,震得月藜耳膜嗡鸣,下一秒,眼前炽烈的白光和扭曲的空间骤然消失。
眩晕感袭来,月藜踉跄了一下,雪豹立刻贴上来稳住她。
等视野重新清晰,月藜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