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安身边的小顺子过来通报的时候,慕玄砚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。
“王爷,陛下下朝后就晕倒了,现在烧的不省人事。”
慕玄砚手上批奏折的动作没停,“病了就去叫太医。”
顿了一下又道。
“命陈院正去给陛下诊治。”
小顺子得了命令,抬着还有点抖的腿立刻退了下去,心里总算松了口气。
慕年回到寝殿之后,人直接倒了下去,这可把在一旁的福安公公吓了一跳。
他连忙叫人将慕年抬到了床上,一看慕年脸白的像纸,又出了一头冷汗之后,就直觉不好,手一摸他的额头,烫的吓人。
“陛下!陛下!”
慕年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,眼皮沉的抬不起来,整个人缩在锦被里,冷得直发抖。
殿里炭火烧的旺,他却像被人扔进了冰窟里,从骨头缝里冒着寒气。
福安在一旁急的团团转,一边叫人去请太医,一边吩咐小太监去打热水。
可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,心里清楚的很,太医院那帮人,看人下菜碟,一个从冷宫里出来的小皇帝,他们未必肯上心。
福安咬了咬牙,将身边最机灵的小顺子叫了过来,让他去给摄政王禀报。
小顺子闻言,当下腿就有点抖,摄政王是什么人,满朝上下谁人不知,可福安公公看他的眼神,小顺子不敢耽搁,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福安守在床边,不停给慕年擦汗,换帕子,喂水。
慕年烧的迷迷糊糊,嘴里含含糊糊的念着什么,福安凑近听了听,才听清他是在叫“嬷嬷”,福安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好在小顺子回来的很快,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太医院的太医。
不是太医院那些敷衍了事的老油条,而是太医院的陈院正,背着药箱,气喘吁吁的小跑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药童。
陈院正给慕年诊了脉,眉头皱的很紧,说陛下底子太虚,身体亏了根本,又加上风寒入体,长时间没有得到医治,元气亏损,现在更需要卧床静养,半点马虎不得。
福安问,“陛下身体可有大碍?”
陈院正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若能好好将养,自然无碍,可若是在这般折腾……陛下这身子,恐怕……”
院正摇了摇头,去一旁开方子去了。
福安脸一下白了。
他送走院正,回来坐到床边,看着慕年烧的通红的小脸,心里又酸又怕。
这孩子今年才多大,好不容易在冷宫中熬了这十几年,才当上了皇帝,可这皇帝好不好当,又有谁知道?
慕年烧了一整天。
福安就在一旁守了他一整天。
药灌下去,又吐出来,换了方子在灌,反反复复,直到下午,烧才总算退了一些。
慕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呼吸又轻又浅,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,安安静静的窝着,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咳嗽声。
福安一直在旁边候着,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,擦到眼角的时候,才发现他的睫毛是湿的。
直到临近深夜,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。
摄政王过来了。
新皇刚登基,又不懂朝政,慕玄砚今天在御书房批了一天的奏折,还没忙完,想到慕年病了,睡前就先抽时间过来了一趟。
福安看到摄政王,朝他行礼,刚要出声,就被他抬手打断。
慕玄砚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。
慕年脸色烧的还有点红,此刻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道小小的阴影,看起来又乖又软。
慕玄砚看了一会儿,才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太医怎么说?”
福安在旁边连忙回答,“院正说,陛下底子亏的厉害,得好好养,不能劳神,不能受寒,药要按时吃……”
慕玄砚安静的听完,没说什么。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放到慕年枕头旁边。
“夜里如果还发热,就喂陛下吃一粒。”他看着慕年,神色平静,“本王让人配的。”
福安连忙应了一声。
慕玄砚又看了床上的人一会儿,没在久留,就离开了。
福安看着摄政王留下的小瓷瓶,一直绷着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,至少现在,摄政王对陛下还是好的……
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
慕玄砚走在回去的路上。
身后一个侍卫低声问:“王爷,陛下那边……还要继续盯着吗?”
慕玄砚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昨天在冷宫里看见的那个少年,想起那间漏风的屋子,那床硬得发黑的薄被,那碗清得能照见碗底的粥,想起他缩在旧棉袍里,仰着头看他的样子。
干干净净的,像雪落进清水里。
他又想起孙嬷嬷的哭诉。
那个老妇人抱着那个少年,哭得浑身发抖,说早知道就该把他送出宫去,少年安安静静地被她抱着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两个字两个字地说“没事,我在”“您也还在,这样就很好”。
他杀过很多人,见过很多种哭法,很多种求饶,很多种恨意,但他没见过那样的,一个在冷宫里被遗忘十六年的孩子,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接受了命运,还反过来安慰别人。
“盯着。”慕玄砚终于开口,声音很淡,“不用靠太近。”
侍卫应了一声。
慕玄砚踩着积雪往前走,雪地上留下一串很深的脚印,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住,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那扇窗。
好像能透过窗纸看到里面那道模糊的,缩在床上,小小的一团人影。
慕玄砚看了一眼,就收回了视线,走进了风雪里。
【他人还不错嘞……】
自慕年昏迷过去之后,系统就拉着他的意识进入了系统空间,两人在里面吃吃喝喝,系统投了个大屏,让慕年能看到外面的情形。
慕玄砚过来看他,还给他送药他自然也看到了。